作者：丁莉
编辑：陈洁
图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梁远浩 摄
在广州花都区狮岭镇，如果沿雄狮中路驱车缓行，就能看到上百家老旧店铺沿着道路排列，经营方向包括箱包的辅料、车线、缝针、编织、五金配件……它们形成一条完整的箱包上下游链条。
数据统计显示，在狮岭镇中，约8万家相关企业与个体户汇集于此，每年产出7亿只箱包皮具，远销142个国家和地区。2022年，广州市花都区箱包皮具产业集群入选工业和信息化部2022年度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
与此同时，小而散的企业、缺乏知名度的品牌、未成规范的零工市场，无不限制着当地箱包产业成长的可持续性。箱包行业曾经辉煌过，行业统计数据显示，全国箱包产量在2018年之后开始明显下行，近两年产量略所回升，但距离最高峰时仍然有明显的差距。这个被认为“夕阳渐沉”的传统产业，正在寻找一条新的转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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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包王国”的AB面
倘若摊开狮岭镇的地图，便会发现整座小镇几乎被箱包产业所包围。狮岭皮革皮具城、五金龙头市场位于镇子南部，不远处是皮革制品国检中心，继续往东北走，坐落着广州皮具设计园，大大小小的工业园、企业、作坊散布在镇上。
这一切，需要从改革开放说起。据《狮岭志》记载，1978年，下乡知青在狮岭镇义山村加工手提袋，运至广州火车站顺利出售后，便在该村创办了皮袋加工作坊。这引发了当地村民的争相效仿，到上世纪80年代末，全镇已涌现出3000余家大小作坊。
上世纪90年代起，皮革皮具开始作为狮岭镇的重点产业壮大起来。到了21世纪初，全镇皮具产值已超过40亿元，狮岭镇也获授“中国皮具之都”称号。
“拿到这块‘牌子’后，各种商机就接踵而至。”狮岭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林显煌常听人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盛况——箱包商人们终日云集于此交易、进货，随身常备着一两百万元的现金，成捆的钞票被塞进麻袋中，堆满了车尾箱。
到目前为止，狮岭镇有箱包生产经营企业1.7万家、个体户6.3万家，并吸引了检测中心、原料辅料、垃圾回收再利用、机械设备等配套和上下游各类公共服务平台共计32个。2023年，狮岭镇集群箱包皮具产业产值达到124.96亿元。
可以说，狮岭最大优势便在于产业链足够完备。广州市金圣斯箱包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黄辉古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其公司供应链中的80%的企业能够在本地寻得。
但广州狮岭皮革皮具产业研究中心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龙虹池也提出，箱包产业经过40多年的发展，土地已经基本使用完毕，用地不足限制了箱包产业留住企业的能力。
今年初，狮岭联合村的村级工业园“工改工”项目开工，计划围绕皮革皮具产业聚集和转型，建设一批高标准厂房，争取更多空间，留住企业并优化集群布局。
另一个限制箱包产业集群发展的是人力成本。
走在街道上，记者发现早上八九点钟，狮岭皮具文化园对面，大批零工已经聚集起来。每当有工厂来招工，人群立刻聚拢上去、讨价还价，最终被挑中的人很快便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或者电三轮的车斗，往工厂飞驰而去。数据显示，狮岭常住人口40多万人，而户籍人口仅6.8万人，产业为这里带来了就业机会与外来人流。
零工市场繁荣的另一面，是狮岭镇仍未走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阵痛期。特别是在“小单快反”的新模式作用下，记者了解到，除大企业外，小微型企业乃至不计其数的作坊因为订单来源不稳定，当订单数量上涨时，不少小企业便临时去劳务市场招一批人赶工期，避免了平时“花钱养闲人”，节省下一笔开支。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让高度不确定的用工需求同零工更好的“接上头”，已成为狮岭箱包皮具集群健康发展无法绕开的问题。
数字化显然是重要出路。比如，去年4月，狮岭镇政府与广州惠杰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随后，“惠杰人力美差”小程序上线，并通过微信支付“微工卡”保障零工工资日结。各方期望以此转变集群路边招工、蹲活的现象。此外，“垂直产业招聘平台”已免费入驻企业近3000家，预约推荐就业4860人次，举办数字化人才培训500多场。
但大多数人仍在观望。去年底，纪录片导演朱玲玉前来狮岭调研，她曾穿梭在零工们中间推广“惠杰人力美差”这款小程序，但零工们或是担心上当受骗，或认为平台将从中收取大额抽水，一天下来仅有六位零工试用了小程序。
不过，这一个数字正在持续上涨中。截至发稿时，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登陆该小程序发现，1913人已经通过这里报名应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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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化试验与新品牌故事
变革不只出现在招工领域。早在2020年，由狮岭政府牵头，专家、智库和行业龙头企业对集群进行了数字化转型诊断，集群数字化转型的大幕已经拉开。
有趣的是，在狮岭，不少箱包皮具企业在招工时会附加一条“会用盖特软件的优先”。所谓盖特，是为集群内部不少企业广泛使用的一系列数字化平台。其背后的盖特软件有限公司，已入选工信部首批财政支持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试点平台。
数据显示，狮岭现有企业1.7万家，其中“四上”企业仅488家；全镇6.3万家个体户中，大个体也仅1501家。此外，小小一只箱包，生产工序可能多达140余道。企业小而散、生产流程复杂的局面，使集群内部协同始终面临挑战。而在盖特软件支持下，资源正在被整合，“聚沙成塔，链小立群”渐成现实。
以“包料人箱包产业链协同制造平台”为例，由于实时采集了各家工厂数据，能够协调其交货周期、剩余产能等，如同一家永不落幕的大型“线上皮革城”，企业只需打开手机小程序，填写需求，就能一站式找到各类生产要素。
除了增强集群协同能力，生产效能也有显著提升。据当地政府的数据，数字化转型后，狮岭箱包皮具企业设计、销售、采购等效率分别提升了20%、25%和50%，综合成本下降约5%，网络化协同使企业生产周期缩短了3—5天。
值得注意的是，中小企业为数字化买单的意愿和能力相对偏弱。目前，盖特软件平台服务客户中，94%为免费客户。
“免费策略是为了培养用户习惯。”盖特软件副总经理孙琳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对中小企业集群而言，数字化的生态一定要从下面缓慢生长起来，循序渐进，绝不能一口气“抬到十八层楼高”。截至去年底，盖特软件已带动7180家企业上云，狮岭镇35%的规上企业使用了系统。
与此同时，狮岭箱包集群的数字化脉络还在向销售端延伸。例如琦亚公司数字云展为外贸工厂定向开发全球买家资源，提供供采配对、视频洽谈；京东、淘宝、抖音、希音等电商也均落子狮岭，帮助本地企业开展数字化营销。
此外，代工起家的特质，还决定了集群在品牌上的天然短板。龙虹池也意识到，狮岭企业研发设计薄弱，企业多为ODM工厂，同质化严重，缺乏自主知名品牌。
应对方案不外乎在微笑曲线两端下功夫，狮岭企业逐渐走出了两条路。
一条是以广州谷希欧皮具有限公司为代表，2010年建立了自主品牌“Henney Bear”轩尼小熊品牌，由“贴牌”走向“创牌”。2017年，该原创品牌获评广东省名牌产品，2020年公司又摘得广东省省长杯“工业设计大赛”优秀产业设计奖。
另一条则是由OEM向ODM的代工升级，为品牌方输出从设计到生产的全套方案。事实上，不少代工企业的研发强度并不低。例如，金圣斯研发人员占比在10%以上，积累自主创新研发专利500余项，产品多次获得国际箱包设计大赛金奖、中国红星奖、日本good design award、德国iF design award等。
为营造品牌氛围，狮岭镇还设立了知识产权快速维权中心。近三年来，花都快维中心专利预审申请量9666件、授权8616件，均居全国快维中心之首。
截至目前，“狮岭皮具”区域品牌已在19个国家注册，区域品牌价值达200亿元，坐拥超5000个自主品牌。目前，“狮岭皮具”正在全球越来越多的地方留下足迹，描摹出一条传统制造产业焕新与重振的艰难道路。
